《金融客》杂志刊发厉伟专稿:投资是时间的游戏

来源:金融客 发布日期:2016-07-05

 

    记者见到厉伟时,他的左臂正绑着绷带。一周前,他在陪小孩玩扭扭车时从车上摔下,左臂桡骨小头骨折。

 

    “这个事故带来一个启示。”一开场,厉伟便说:“术业有专攻,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情,轻易涉足通常会栽跟头。要学会克制欲望,不熟不做。”

 

    简单的开场白,让记者对厉伟有着不太一样的印象。在随后的采访中,厉伟信手拈来的点滴生活感悟与其投资哲学高度匹配,让人感觉,投资对于厉伟来说,并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厉伟,松禾资本创始合伙人、深港产学研创业投资公司董事长,有着20多年的创业投资经验。

 

    而松禾资本,近年来因在天使轮就发掘了华大基因、光启科学、柔宇科技等“未来之星”,也愈发地声名大噪。

 

 

 

(小标题)“好的投资人不是‘作画的’,而是‘看画的’”

 

    不久前,松禾资本对深圳市博德嘉联医生集团给予千万元级的天使轮投资。“你们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大展拳脚,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在和博德嘉联CEO谢汝石交谈时,厉伟一再强调:“我们只是看画的,你们才是真正在画纸上挥笔泼墨的画家。”

 

    博德嘉联医生集团是国内第一个拿到医生集团营业执照的机构,也是在当前中国医疗改革大背景下产生的新生事物。

 

    “一个好的投资人,必须清晰地认识到边界在哪里。”厉伟告诉记者,“没有人比企业家更熟悉自己的企业,也没有人会比企业家更渴求自己产品的成功。”

 

    每个企业都像一幅画,在商场上,企业家才是真正的画家。“一个企业,地址、方向、资产等硬件都可以复制,只有企业家的气质无法复制。”厉伟说,“真正的画家永远不可能按照一个数学公式来作画。就好比深圳大芬村模式,那些人不能称作画家,只能算是画匠。”

 

    在厉伟看来,投资的过程也是考验“艺术鉴赏力”的过程。

 

    “在项目考察期,专业团队从行业趋势、财务数据等角度进行分析,从而降低投资的盲目性。”厉伟说,“在此基础上做出的投资决定,仍然带有很强烈的‘艺术鉴赏’色彩。最终决定是否投资,以什么价位投资,就要见仁见智。”

 

    “这就像画家画画,纸笔颜料都是通用的。”厉伟告诉记者,“至于最后画出来究竟是价值一百元还是一百万元,就要看买家的判断了。”

 

    松禾是国内的老牌创业投资机构,多年来的经验教训让松禾逐渐形成了对“艺术”的鉴赏能力。

 

    “同样扛着一把枪上战场,老兵为什么会比新兵活下来的概率更大?”厉伟说,“因为新兵只有战斗的技术,而老兵有打仗的艺术。”

 

 

 

(小标题)“成熟没有捷径,需要成功也要感谢失败”

 

    投资机构一般对于自身的失败案例讳莫如深,但厉伟对此却从不避讳。“如果一个投资机构说自己‘百发百中’,你会信么?”

 

    厉伟坦率地承认,这么多年来,自己投资过很多成功的项目,像荣信股份、华大基因、光启科学、柔宇科技、光锋光电等上百家科技项目,回报过百倍的都不在少数,但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一些投资失败的案例。

 

    厉伟谈了两个印象深刻的失败案例,它们都与表外债务有关,而决策失误的原因则各不相同,一个是因为人情,另一个是因为贪便宜。

 

    第一个项目是一个北大校友做的LED散热陶瓷公司。出于对校友的信任,深港产学研在尽职调查未完成的情况下,对这家公司债转股了500万元。但这笔钱很快就消失了,被公司拿去还表外的高利贷。

 

    这家公司在技术上有独到之处,产品亦有市场前景,厉伟尽了很多努力试图挽救这家公司。深港产学研后续又向它注资数千万元,厉伟个人也借出很多钱,但表外债务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所有的投资。厉伟甚至与部分高利贷债主沟通,将部分债务转换成了股份,仍然未能挽救这家公司。最后深港产学研不得不选择放弃。

 

    厉伟现在回忆起这个项目依然感到不好受,他分析道,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科学家出身,脑子一根筋,总觉得下个月产品能出来,于是就借一个月的债,接着再借新的还旧的。“五年下来,可能一千万元的债务就滚到了五六千万元。“

 

    这也让厉伟明白了,做投资一定不能冲动,亲情友情可以考虑,但绝对不能违背商业原则。

 

    第二个项目是一家做港口疏浚的公司。这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行业,厉伟本来并不看好,但主推的合伙人用一个理由说服了他——便宜。通常情况下,这类项目的估值水平在8-10倍P/E,而这家公司当时有4000多万元的利润,而估值只有2亿元,的确便宜。

 

    厉伟尽管不看好,但觉得这么便宜,也可以投一投,在投委会表决时便没有动用否决权。结果,没想到这又是一家背负大量表外债务的公司,资金自然是被拿去还债了。

 

    厉伟表示,表外债务很难发现,但还是有迹象的。过于着急融资的,主动大幅下调估值的,很可能背后有问题。如果贪便宜,就会忽略这些隐患而掉入陷阱。

 

    “一个投资人只有在经历过失败之后才会成熟,哪一位名将的成功之路,不是累累白骨铸就。这很残酷,但是客观规律。 ”厉伟告诉记者,“松禾没有魔法,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小标题)“我要把路铺好,让年轻人走得更顺畅一些”

 

    从事了20多年的创业投资,厉伟依然激情如旧。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越来越多地开始思考,如何给后来者搭建更广阔的舞台。

 

    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厉伟同时也是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EMBA,在华南的北大校友圈中,他无疑是最积极的校友之一。

 

    就在不久前的世界海洋日,在左臂尚未完全痊愈的情况下,他还带队参加了深圳东西涌海岸线的净滩行动,不仅因为他热衷于环保、公益,还因为他“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聆听他们的梦想,感受他们的激情”。

 

    作为中国创投界的元老级人物,厉伟已经达到可以功成身退的阶段,但他如今却对松禾自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内部改革。

 

    “如果说松禾过去更多的是单兵作战,那我希望未来是有组织地集团化作战。”厉伟告诉记者。

 

    去年开始,松禾在旗下成立了更多的专业基金,如松禾麒翼、松禾远望、松禾梦想、松禾创新孵化器、移盟起点基金……每个专业基金只专注于一个领域。“这样做能够让我们的投资团队更加专业化,同时给我们的年轻人、特别是高层次的投资人才提供更自由、更广阔的平台。”

 

    为了使得投资过程具有更加系统化的专业判断,松禾和多家产业内领军机构共同成立基金。比如和超材料的领军机构——深圳光启高等理工研究院合作成立了光启松禾超材料基金、和国内视频行业龙头——暴风科技合作成立了松禾暴风虚拟现实产业基金,与工业设计领域有着话语权的洛可可公司合作成立了可可松智能硬件基金、和深圳国创新能源研究院及太空科技有限公司联合设立了松禾国创新能基金。

 

    “这些产业内的领军机构有着技术、产业方面的专业支持,松禾有着资本运作方面的丰富经验和强大实力,这样的强强联合,无论对项目的甄别,还是对投后的管理,都将带来巨大的帮助。”厉伟说。

 

    “玩扭扭车,我孩子是专业的,我是业余的,所以我比他更容易摔倒。”厉伟说,“在某个细分领域,有了专家、行家的加盟,必然会极大地提升松禾在投资决策中的专业性。”

 

    这些体制机制上的改变,也将给松禾的年轻人一个更为专业、更为稳固的靠山。“我要把路铺好,让年轻人走得更顺畅一些。”厉伟说。

 

 

 

(小标题)“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和国内不少创业投资机构不太一样,松禾在投资时,不单单考察项目的商业价值,也更关注对民族产业崛起有拉动作用的项目。

 

    华大基因,拉开了中国基因产业的序幕;光启科学,引领中国超材料产业的发展;柔宇科技,推动中国柔性显示技术的产业化;光峰光电,带领中国进入激光显示时代……

 

    尽管这些企业如今得到了来自政府、资本和市场的高度关注,但当年松禾在天使轮进入时,他们的发展路线却难言明确。

 

    为何“黑科技”风险大,松禾还会如此关注?厉伟说,希望团队能够在投资生涯中留下一些将来能够回忆、为人津津乐道的经历。“今天的许多‘黑科技’,一定是触及人们的灵魂深处、给生活带来改变的技术。”厉伟说,“如果既能够获取商业利益,又能够推动这些技术的加速普及,何乐而不为呢?”

 

    近年来,政府对创新驱动高度重视,也给创业投资带来了新的机会。“投资机构其实和政府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厉伟说,“政府要促进一些新兴产业的发展,而投资机构也可以在这些产业发展的同时获得投资回报。”

 

    松禾的底气来自于其专业操作带来的对风险的高容忍度。“松禾投资黑科技的资金只是资金池中的一部分,即使这部分失败了,但是整体健康并不会受到影响。”

 

    厉伟进一步阐明,松禾同时投资了大量低风险的项目,也有较好的回报,因此即使个别项目失败了,松禾体系并不会受到冲击。“比如说,我们的某个投资基金有20亿元,其中5亿元用于投资前沿科技,剩下的15亿元的投资回报往往都不止5亿元。”厉伟说。

 

    在厉伟眼中,风险投资被冠以“风险”之名,让许多投资者望而却步;但如果操作专业,局部的风险可被整体布局所化解。

 

    “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害怕在局部上的损失,也难在全局上取得胜利。”厉伟说。

 

    正因为对风险的较高容忍度,松禾在很多“黑科技”项目上有着足够的耐心。在这个快餐文化盛行的年代,松禾投资五年以上的项目比比皆是。

 

    今年五一期间,厉伟参加了一个极地穿越的活动,5天徒步走完250公里的沙漠。在不久前召开的松禾春季论坛上,他在致辞中说: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经常营地好像就在眼前,但似乎又永远走不到,望山跑死马。有兄弟问我:“是不是组委会标的距离不对?”我看看表:“是不够时间。”等我们在路上花的时间足够了,营地自然就到了。如果没有走到,不一定是我们走错路了,那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花上足够的时间。这就是时间的游戏。无论是徒步,还是投资,道理都是相通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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